尸横遍野，烈火滔天~狮驼城内，各色虎豹豺狼，蛇鼠鹰犬妖魔铺满了地面。随手掐断了手中白头雕的脖子仍在地上，林道环顾四周，朗声询问“还有活的吗？”散于城内各处的猪妖等，皆是应声表示...车轮碾过青石阶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，惊得殿前两排扫地僧手里的竹帚齐齐一抖，落叶簌簌落地。林道推门下车，靴底踩碎几片枯叶，目光如刀，横扫正殿檐角悬垂的八枚鎏金风铃――铃舌静止，无风自动者，必有法阵掩藏；铃身微斜，三寸偏东，是地脉被人为截断后山势失衡之兆。“阿弥陀佛……”老主持拄着紫檀杖颤巍巍迎出，僧袍袖口金线绣的莲纹歪斜半寸，腕骨凸起处泛着青灰死气，“施主远来辛苦，贫僧慧真，忝为本院住持。敢问尊驾……”话未落，林道已抬手一指殿内供奉的千手观音像。那观音低眉垂目，宝相庄严，可林道却盯着她右手第三只掌心――那里本该托着净瓶，此刻却空空如也，唯余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，蜿蜒如血线，直没入神龛木纹深处。“袈裟呢？”林道声音不高，却震得檐角风铃嗡嗡作响。慧真老僧喉结一滚，额角沁出豆大汗珠：“什么……袈裟？”猴哥嗤笑一声，金睛火眼骤然炽亮，扫过殿内十八罗汉塑像――每一尊眼珠皆凝滞不动，唯独最末一尊伏虎罗汉，右眼瞳仁竟随林道脚步微微转动。“师兄。”林道侧首，“数数。”猴哥咧嘴，手指掐算：“一、二……十七、十八。少一个。”话音未落，伏虎罗汉脚边青砖无声陷落三寸，露出下方暗格――黑檀匣中，一袭锦[袈裟静静卧着，九环金线在日光下灼灼生辉，可那金线边缘，分明沁着一层极淡的灰雾，如活物般缓缓蠕动。“不是佛宝。”林道缓步上前，指尖距袈裟三寸而止，“是蛊器。”他忽然抬脚，靴尖精准踢中神龛基座左下第三颗铆钉。“咔哒”轻响。整座观音禅院地面陡然一震！殿顶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十八罗汉塑像齐齐仰头，张开黑洞洞的嘴――并非诵经，而是齐刷刷喷出十八道灰雾，交织成网，兜头罩向林道！“雕虫小技！”猴哥暴喝，金箍棒嗡然暴涨，一棍横扫，灰雾应声撕裂。可那碎雾并未消散，反而如活蛇倒卷，缠上金箍棒棒身，滋滋腐蚀出缕缕青烟。林道却看也不看战团，目光锁死慧真老僧左手拇指――那里戴着一枚翡翠扳指，戒面雕着细密云纹，此刻正随灰雾翻涌节奏，微微搏动。他动了。没有踏步，没有挥拳，只是左手五指并拢如刀，自肋下平平推出。空气骤然塌陷。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轰然炸开，所过之处，灰雾尽数冻结，十八罗汉塑像表面瞬间爬满蛛网状冰晶，连同喷雾的嘴部一起僵死。那翡翠扳指“啪”地爆裂，慧真老僧惨叫一声，左手五指齐根冻成青黑色，指甲缝里钻出细密霜花。“说。”林道指尖抵住老僧咽喉，寒气顺着皮肤钻入经脉，“谁给你的？”慧真浑身筛糠，牙关咯咯作响：“是……是黑风……黑风大王……昨夜子时，他驾黑云而来，抛下此物，只说‘袈裟镇山，佛光护院’……贫僧……贫僧只当是菩萨显圣……”“黑风？”林道冷笑，“他哪来的资格碰这东西？”他忽地转身，目光穿透寺院高墙，投向西北方莽莽群山――那里云气翻涌，黑压压一片如墨汁泼洒，偏偏云层之下，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如带，正是黑风岭地界。“师兄，走。”林道一把拽起瘫软的老僧，“带路。”猴哥金箍棒往地上一顿，震得整座寺院地砖寸寸龟裂：“老和尚，你可知当年偷这袈裟的，是你哪位祖师爷？”慧真涕泪横流：“是……是太祖慧明禅师！他……他盗宝私逃，堕入魔道，化名黑风……贫僧……贫僧世代守此秘辛，不敢泄露啊！”“守秘？”林道一脚踹开寺门，越野车引擎轰鸣着碾过门槛，“你们守的不是秘，是毒。”车轮卷起漫天尘土，扬长而去。后视镜里，观音禅院飞檐上的风铃终于开始疯狂乱撞，叮当乱响，却再无一丝佛音，只余刺耳刮擦声，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擦琉璃。黑风岭果然名副其实。越近山脚，风势越狂，卷着砂石抽打车身，噼啪作响。林道降下车窗，伸手探出――掌心立刻覆上一层薄薄黑霜，寒气钻骨，竟带着腐朽铁锈味。“好浓的怨气。”猴哥鼻翼翕动，“比当年花果山遭雷劈后还冲。”前方山道骤然收窄，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，仅容一车通行。岩壁上藤蔓虬结，可那些藤蔓表皮泛着不祥的暗紫色，叶片背面密布血点，随风摇曳时，血点竟如活物般缓缓流动。林道猛踩刹车。轮胎在砂石路上划出两道焦黑痕迹。几乎同时，头顶峭壁轰然崩塌！万斤巨石裹挟着紫藤如暴雨倾泻，封死了前后去路。“找死！”猴哥怒吼，金箍棒迎风暴涨，正欲挥出――林道却按住了他手腕。“别动。”他推开车门，缓步走入石雨之中。坠石临头，他既不闪也不避，任由一块磨盘大小的山岩砸在肩头。岩石应声粉碎，粉尘簌簌落下，他肩头衣衫完好，皮肤上连道白痕都未曾留下。“出来。”林道抬头，目光穿透漫天烟尘，钉在左侧峭壁最高处一块凸岩之后，“黑风，你若还念着半分佛门旧情，就莫用这些腌H手段。”岩后阴影剧烈波动，随即被一股黑风撕开。一个瘦高道人踏风而立，头顶束发金箍，身披玄色鹤氅，腰悬一柄古剑――剑鞘通体漆黑，唯有吞口处嵌着三枚惨白獠牙。“阿弥陀佛……”黑风道人合十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，“林施主，久仰大名。你既知老衲来历，更该明白――这袈裟，本就是我慧明一脉之物！当年被灵山强夺，充作镇压我族气运的法器，今日取回，天经地义！”“气运？”林道嗤笑，“你慧明一脉的气运，是靠吸食香客精魄养出来的吧？”他忽然抬手，隔空虚抓。黑风道人腰间古剑猛地一跳，剑鞘上三枚獠牙齐齐崩裂！道人脸色骤变，踉跄后退半步，喉头涌上腥甜：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“你剑鞘里封着的，是当年观音禅院第一代香客的魂魄。”林道指尖一捻，一缕青烟自道人袖口逸出，烟中隐约浮现老妇面容，正是昨日赠金箍的老妪，“她临终前，把最后一炷香插进你山门石缝时，魂魄就被你钉在了剑鞘上，日日受罡风刮骨之刑――这，也是佛门慈悲？”黑风道人瞳孔骤缩，袖中突然射出三道黑芒！却是三枚淬毒骨钉，钉尖旋转着幽蓝火焰。林道不闪不避，任由骨钉射入左胸。“噗”“噗”“噗”三声闷响。骨钉入肉三分，便再难寸进。林道胸口皮肤泛起青铜色泽，钉尖火焰竟被皮肤吸收，化作三粒微小火种，在皮下缓缓游走。“你……”黑风道人声音发颤，“你究竟是何方神圣？！”林道缓缓拔出骨钉，随手捏碎，青烟袅袅升腾：“人。”他向前踏出一步。脚下砂石无声化为齑粉。第二步。黑风道人脚下的浮云猛然溃散，道人踉跄跌落。第三步。林道已至道人面前，五指如钩，扣住其天灵盖。“你偷袈裟，是为借佛光遮掩自身业火――可你不知，袈裟金线里浸的，是当年被你害死的三百僧侣的骨灰。”林道声音冰冷，“他们怨气凝而不散，日夜灼烧你元神。你撑不了多久了。”黑风道人浑身剧震，眼中血丝密布：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“因为我在你魂灯里，看见了。”林道五指猛然发力，“魂灯在哪？”道人嘴角溢血，却忽然狞笑：“在……在雷音寺……藏经阁第七层……琉璃灯架……第三盏……咳咳……你……你永远……”话未说完，林道掌心骤然爆发刺目金光！那是从紧箍咒里吸来的佛门法力，此刻被他强行逆转，化作焚魂烈焰，顺着手臂灌入道人天灵！“啊――！！！”黑风道人发出非人惨嚎，周身黑气疯狂外泄，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，最终化作一具焦黑骷髅，轰然倒地。骷髅空洞的眼窝里，两簇幽绿鬼火飘摇欲灭。林道伸手，自骷髅怀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。匣盖掀开，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袈裟――与观音禅院所见一模一样，可金线流转的，却是森森鬼气。他指尖拂过袈裟，金线上的灰雾如遇烈阳，嘶嘶蒸腾。片刻后，灰雾尽散，露出底下真正的九环金线――每一道金线内部，都蜷缩着一个微缩人形，双目紧闭，面色安详。“这才是原本的袈裟。”林道轻声道，“三百僧侣舍身护法，魂魄熔铸金线，护持正法不坠。黑风盗走的，不过是赝品。”他合上匣盖，转身走向越野车。猴哥蹲在车顶，正用金箍棒挑着一串刚摘的野山莓，闻言咂咂嘴：“师弟，这袈裟……能吃么？”林道一愣，随即大笑：“师兄，这玩意儿得供着――不过……”他忽然扯下袈裟一角，指尖搓揉几下，那金线竟如活蛇般自动脱落，化作一缕温润金芒，被他吞入口中。“唔……”林道闭目感受片刻，睁开眼时眸中金光一闪而逝，“味道不错，补气。”远处，小白龙驾着云头远远观望，此刻吓得一个趔趄，差点从云上栽下来――他亲眼看见，林道吞下的那缕金芒，分明是佛门至高愿力所凝，寻常神仙沾上一星半点都需闭关百年炼化，此人竟当零嘴嚼了？！林道瞥见小白龙，抬手一招：“过来。”小白龙战战兢兢落下云头，刚想跪拜，林道却将紫檀匣塞进他怀里：“拿着。等到了西天，亲手交还给如来――就说，当年慧明禅师的罪，有人替他赎了。”小白龙捧着匣子，双手抖如筛糠：“上……上仙，小……小龙斗胆问一句……您……您到底是谁？”林道已坐回驾驶座，发动引擎。越野车轰鸣着碾过黑风道人尸骨，车轮下，那具骷髅悄然化为飞灰，随风散去。“我？”他踩下油门，车身如离弦之箭射向山道尽头，后视镜里，黑风岭的浓云正被一股无形巨力撕开，露出澄澈碧空，“我是人皇。”车影远去，唯余山风呜咽。而在万里之外，凌霄宝殿深处，司命星君手中的玉简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细纹。他低头看着玉简上“黑风岭”三字正在急速黯淡，指尖冰凉。“报――！”值日功曹连滚带爬冲入殿门，额头撞在蟠龙柱上鲜血直流，“启禀玉帝！六丁六甲……全……全殁于鹰愁涧！尸身……尸身化为飞灰，连元神印记都……都被抹了！”玉帝端坐九龙椅上，手中玉圭缓缓抬起，指向西方。那里，一道前所未有的赤色天象正撕裂云层――不是劫云，是血云。云层之下，一辆尘土飞扬的越野车，正沿着古老驿道，不疾不徐，驶向西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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